我跑了 1200 公里 去朝拜一棵树

腾格里沙漠深处,一个地图很难找到的沙丘上,孤零零地矗立着一棵大榆树。

这棵大榆树站在那已经 300 多年了。当地人叫它 “一棵树”。牧民传说六世达赖仓央嘉措路过这里,坐下来歇脚,起身时发现携带的转经筒在沙子里发了芽。他说:

神树遇到了有缘之地,把这棵树留了下来。

五年前,阿拉善左旗政府在这棵神树旁边,修了一条公路。

这是一条宽度不到 8 米的公路。在贺兰山脉脚下,在沙丘、盐碱湖盆和草滩交错的一片片沙漠之间。

牧民巴特就是开着他的老式军用吉普车,越过十几公里延绵黄沙,到这条公路边来接我。这是离他家最近的公路。

坐上老吉普,从公路旁的护网缺口拐进沙漠。翻过一座座高低起伏的沙丘,经过起伏摇晃、颠来倒去的路程后,连绵的沙丘退去,成片的小绿洲映入眼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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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片沙漠深处的小绿洲,有个好听的汉语名字,叫做哈根高勒。它是阿拉善左旗下辖的 114 个嘎查村中的一个。但在蒙语里,“哈根” 是盐碱的意思,而 “高勒” 则是河流、湖泊,也就是说,这里曾经是一片草木不生的盐碱湖。

巴特的家,世代居住在这里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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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漠深处牧民人家的生活,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。至少,会比《隐入烟尘》里老四和贵英的生活,好上不少。

在新搭好不久的蒙古包里,摆放着两张招待客人的大圆桌,里面还有冰箱。虽然因为地理位置偏僻没有手机信号,但家里装上了 5G-WIFI。

巴特的妈妈,还是远近有名的厨师,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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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4 岁的巴特汉语说得非常标准,他说自己小时候情况可不是这样。在他们那时的世界里,生活就是靠天吃饭。

老天赏脸,草长得好些,牛羊吃得多些,收入就多些。即便有固定的草场,老天不赏脸,或者来了一场瘟疫,骆驼、牛羊就会死一大片。

那些年,一只骆驼才卖 90 块钱一只。如果不养更多的骆驼,一家人根本吃不饱。除了巴特,他母亲还生了三个弟弟妹妹。

巴特妈妈小时候的牧草很好,放牧数量也不多,家里只有七八头牲畜。但到了巴特小时候,为了养活一家人,他们放的牛羊骆驼,有好几百只。但也因为所有人都这样过度放牧,植被被破坏,细沙经常被漫天卷起,牧民们的收入反而更低了。

作为家里的长子,面对着漫天黄沙带来的孤寂绝望,巴特年轻时也外出打工了。

所有的一切,在 2018 年迎来了转机。那个转机,就是公路。巴特在公路修好的时候,就回来了。

或许这条路,能带来了生的希望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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特别难的时候,吴向荣总会躺在 “一棵树” 下面,跟神树聊聊天。

吴向荣是腾格里沙漠锁边公益基地的创始人。他是土生土长的阿拉善人。

他父亲曾在腾格里沙漠种树治沙。吴向荣 2003 年从日本留学回来后,子承父业,他用了近 20 年时间,种了 700 万颗树,造了 40 多公里的绿色围墙,来阻止腾格里沙漠的扩张。

给巴特们带来希望的哈根高勒公路虽然修好了,但新的问题又来了。

由于缺少植被抓住细沙,路两旁的沙丘很容易随风移动。一些路段很快被沙子掩埋了。

发现这个情况后,吴向荣决定在哈根高勒公路的两边种树,阻挡住风沙。但连他都没有想到,在哈根高勒种树这么难。

2003 年开始,他在腾格里种了第一棵树。十几年来他积攒了大量沙漠种树的经验,打算原封不动复制到哈根高勒。

但第一年下来,他种的树苗,几乎都死了。

通往哈根高勒这段公路长达十几公里,横切沙丘而建。这里有将近六七十米的落差,本来水分条件就不好,不同落差的水分和条件,又不一样。

因为落差大,吴向荣他们为了种树,需要不停地上沙丘下沙丘,累得不行。春种风沙很大,低头埋土的工人,只能一边闭着眼睛,一边向里埋土。

跟吴向荣一起种树的工人老刘,在腾格里沙漠种了十几年的树。他的经验最丰富了。但只要一提到去哈根高勒种树,他腿都发软。

吴向荣没有放弃。他决心征服哈根高勒。但有人问吴向荣,你觉得种树最难的是什么,是缺人还是缺钱。他无奈地回答:

缺意识。

在这里种树最大的问题,是你种了树,牧民的羊就进来啃了。你种一大片,它啃上三次,树就没了。

吴向荣认识到,想在沙漠里种好树,必须要改变牧民的意识。只有种树和维护树木的主体变成当地牧民,才能带动整个地区的生态环境,进入良性循环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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巴特的父亲是个老兽医,退休后继续放牧。他也经常在家门口的绿洲种树,但在黄色的沙子里种出树来,简直闻所未闻。

最多坚持三年,三年之后一定跑了。

吴向荣被牧民们笑话了好几年。

当别人满是质疑,觉得沙子里种不出树时,吴向荣总会跑到 “一棵树” 下面呆一呆。冥冥中,他总觉得这棵延续了 300 多年的生命力量,一直在鼓舞着他坚持,不要丧失信心。

一棵树就这样看着我们。我想让所有牧民都能建立起信心。

花棒是一种灌木,最多能够长到两米多高。

它也被叫做沙漠姑娘,为了能吸收到水分,它扎根的深度是地上高度的五六倍,最多能深入地下十几米,它长出的花棒花,也是放牧最好的饲草料。

每年,吴向荣在哈根高勒公路边种下的花棒树苗,只有五分之一能存活下来。吴向荣坚持了五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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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,当车子驶过哈根高勒时,五年来公路两旁种的花棒树,已经长到一人多高,放眼望去,紫色的花棒花挨着公路伸向远方,一望无际。

这两年进出公路,哈根高勒的牧民开始感叹,这树怎么能长这么好,比人都要高了。

巴特家是哈根高勒最早参与到吴向荣种树团队的人家。现在巴特除了管好自己的骆驼牛羊,也是公益基地的半个工作人员。

他的日常工作,就是在这条人烟稀少的公路上巡视,保护两边的沙漠姑娘。

即使树木被铁丝网维护了起来,但还是偶尔有牛羊骆驼进去啃食树苗。就在来接我们之前,他刚把一头牛赶出铁丝围栏。

巴特是这片沙漠里最孤独的巡护员。但花棒花开后,他也变成最幸福的巡护员。

有一次,哈根高勒来了很多人,巴特很开心,喝酒唱歌跳蒙古舞。有人问他:巴特,什么时候你最开心?巴特说:

看到花棒开花了的时候,我最开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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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,不仅是哈根高勒,在离基地 100 公里辉图高勒,牧民们也开始相信,种树的价值和意义。

他们有些迫不及待地向吴向荣求取种树的经验,和基地培育出的树苗。吴向会也会毫不保留地把经验传授给他们。

这些经验,有成功的,也有很多很多失败的。但不管失败了多少次,他们会一直在这片土地培育树苗,等待秋种,等待春种。


来源:兽楼处 微信号:ishoul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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